
第一次遇见黄硕的作品是在上海西岸美高梅酒店的电梯里,踏入电梯就被沉浸式热带雨林装置吸引了目光,沙巴大花草、休氏魔芋、罗氏兜兰、马利瑙彩果椰、秋海棠属、崖爬藤属、龙脑香科、芭蕉科、婆罗洲薹草、加里曼丹地鹃......这样的“装饰”在酒店电梯内实属罕见,事实上,这是酒店携手上海国际花卉节联袂呈现的“万象和鸣Resonance”的艺术展一部分,这件作品叫做“短梦——婆罗洲姆鲁山地雨林”,正是源自黄硕之手。
据说是受到文艺复兴湿壁画与古典戏剧舞台启发,在高速电梯的暗影空间中,利用水洗牛皮纸雕刻出植物构件形状,并手工上色重构热带雨林群落。除了婆罗洲喀斯特低地雨林,他还还原了西藏墨脱雨林、塔斯马尼亚雪桉林与薰衣草田等原始生态切片,于方寸之间呈现千里荒野,探讨人类与自然的可持续共处之道。如果说电梯空间中的热带雨林给人枝繁叶茂、蓬勃生机之感,那么位于1层的“日与夜——西藏墨脱山地雨林”则展现了大自然残酷而多变的一面,他以雷击木旗形树为主体,呈现流石滑坡与附生植物共存的原始力量,包括树枝分叉生长的形态亦严格按照实地考察所见所得,模仿泥石流滑坡与植物共生的切片,引发人们更多的思考,树下栽种了一株小小的高山杜鹃描摹了当地独特的风貌。
作为生态艺术创作者与景观设计师,黄硕试图呈现不同地域、不同季节、不同物种的多面样貌,发芽、繁茂、衰败与死亡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往往遵循严谨科学的实地考察或者书籍、纪录片等资料研习后,尽可能还原当地生态,在此基础上,通过艺术创作手段“编排组合”来表达自己作品的理念。
从景观造景到生态艺术,黄硕与自然的缘分早在学生时期就开始了……

从兴趣到职业
一切故事的起点,从一条蛇开始。
黄硕从小就对动植物非常感兴趣,小时候的志愿是做一名科学家,这是许多小孩子曾经的梦想,拥抱科学、拥抱自然,但他还有个独特的爱好——养蛇,为了给蛇创造更好的居住环境,他从中学就开始研究生态造景,还原野外生存环境,顺势就自学了不少植物与造景的知识,高中期间还请家教自学了不少生物课程,后来大学考入园林相关专业。
“弄花种草养蛇,这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爱好,却是我疯狂积累生态造景经验的最大原动力,”黄硕分享道;“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想尝试为宠物蛇营造更接近自然的生存环境,在这种过程中我逐渐喜欢上了造景,探索出将生物学知识与景观美学结合的‘原生造景’方向。”
早在2018年时,黄硕就开始生态缸作品的实践,不断精进并且在行业内崭露头角,他是SHUO Studio主理人,国内首部系统梳理雨林造景出版物《方寸之间,雨林世界》的主要作者;2021年,他在上海时装周TUBE Showroom SS2022呈现了大型沉浸式科幻题材生态置景《群落胶囊》,这是他比较早期的代表作。之后,他取得一定成绩,曾获2021年Wallpaper*卷宗设计大奖“年度新星”入围,以及进入2022年UCCA×新天地“燃冉”青年艺术大奖前15强,陆陆续续创作了不少生态缸作品,开始受邀参与商业品牌的跨界合作,同时受到业内媒体关注。
黄硕,真正将兴趣爱好变成了职业。

自然生境
黄硕专注于“原生造景”领域,融合生物学、生态学与地质学等多学科视角,主张通过科学严谨的态度还原真实自然场景,将生物科学与景观艺术相结合,让观者在都市中沉浸式感受自然本真。
如果说植物是他的画笔,那么生态缸就是他的画布。与其他艺术作品不同,植物是活的艺术,这种“创作原材料”并非静止不变的死物,画家追求一幅达到完美状态的画作,摄影家追求捕捉完美瞬间随后定格于此,而黄硕的作品则会“自由成长”。他分享说:“过去我也曾被这个问题困扰,生态缸完成后,植物生长改变了既定的造型和整体比例,不同的植物可能长势也不同步,也有个别衰败死亡。慢慢地,我接纳了这个特质,并且享受这个特质,这正是生态作品的独特性。”他坦言,当然作品还是会追求一定的设定,因此他在创作前期就会考量这种“变数”带来的各种可能性,譬如筛选恰当的植物品种,留出一定的“自由发挥”空间,或者把更替植物的可操作性也设计进去。
此外,他不仅仅满足于植物单一元素,希望呈现局部完整的生态系统,因此近年来引入更多的岩石一类的元素,植物不再是唯一主角,生态才是。比如他为杭州柏悦酒店制作的《共生》,就复刻了马达加斯加西部的旷野,霸王棕生长的土地下是无数白蚁的生存空间,自发地构筑起比身躯高大成百上千倍的精妙蚁丘建筑,使得种群长久安稳繁衍也强健了生态系统,所以作品借鉴了这个场景来表达人类与自然相处的哲学。又如作品《心室》还原了冰岛兰德曼纳劳卡苔原,用大量冷峻暗黑的岩石构筑岩浆曾经炙热,流淌过后冷却成岩的地表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硕对于生态造景作品的追求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刚开始的时候,完全是兴趣爱好使然,追求真实复刻自然环境,专注于单纯的造景,后来渐渐地开始渴望借景抒情,以自然生境,藉由作品表达自己的艺术理念,”黄硕告诉我们。沿袭自然科学与人文艺术的双重脉络,他希望开创表达属于自己自然观的生态艺术创作。
通常在创作前期,黄硕会实地考察真实的自然环境,严谨考证地质、气候与生物群落的关系,方能确保在创作中使用原产地植物或具有亲缘关系的替代物种,尽可能复刻自然场景。为了某件作品,他曾经赶赴同一片山区考察多次,观察一年四季气候、植被与环境的变化,甚至精准到同一个山坡。“我特别喜欢往川西、西藏地区跑,高海拔的山区随着海拔变化就会有不同类型的生态环境、不同类型的植被特色。有些气候特殊的区域,甚至可以在同一片区域发现针叶树与热带植物共存,非常神奇,”他回忆道。比如《水之湄》的构思与创作花费近一年时间,经过反复实地考察后,他将黄龙一层一层流水的钙化池以及针叶树林以作品化的比例在生态缸中演绎,把控大小、形状、走势来原生造景。
在黄硕的生态缸中能看到滇东南的喀斯特季雨林,香格里拉地貌,绚烂的黄龙景象,也能欣赏到南非东部硬叶灌木、阿根廷科连特斯潮湿查科森林、苏格兰斯佩塞针阔混交林等等……在暂时无法亲身抵达的目的地,他选择翻阅千幅照片、文献和大量纪录片视频扩充自己的知识疆域,严谨查证和研学后再来进行创作。比如以南非山地为原型的作品,高大的山地芦荟屹立于山岩之间,周围伴生帝王花属、针垫花属、欧石楠属等,因此作品中除了建筑般的高大芦荟、团块状的灌木丛与赭黄色巨石外,还增添了岩块碎石间生长的植物,令观者可以由远及近地获得从宏观到微观多种层次的观看体验。

探索更多未知
近年来,黄硕涉猎的跨界合作领域广泛,从时尚、运动鞋、酒店、烈酒到商业地产、汽车等等,行业众多却都紧紧围绕自然主题展开,比如为格兰菲迪还原苏格兰酒厂周围的独特地貌,为On昂跑店铺定制的悬空松树等等。“不断地有新的跨界合作项目找上门,让我有更多机会去接触各行各业,做更多的尝试,”黄硕说:“从某种角度来说,商业合作也会给固定的个人创作带来反哺,碰撞出新的灵感火花,所以我会保持开放的心态去积极拥抱跨界体验。”
此外,他还做了未来畅想,例如希望在两年内做一场个展,把这些年的精彩作品一一呈现,让观者能够静下心来了解作品背后的故事细节,包括植物、地貌、生态的科普,以及创作历程,也想尝试一些新的方向。他不禁思索,他与生态造景的缘分源于蛇这种动物,那将动物元素融入生态作品是不是会更“完整”,也是一种考量;同时,他想尝试用更具结构感的材料和表达形式,比如“抛弃活体植物”,引入更多岩石,甚至用绘画形式来描摹生态,“近期我醉心于欧洲湿壁画,或许又是另一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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